生病的人類學家:我和我的醫院看護阿姨 | guavanthropology.tw 芭樂人類學
在今年三月初的時候,我因罕見的「格林—巴利症候群」(Guillain–Barré syndrome,簡稱GBS)住院。這種急性的周邊神經病變初期症狀是手腳末稍發麻,接著力氣會逐漸消失,造成精細動作和行走能力的衰退。病情的第二週通常會進入谷底期,嚴重到四肢癱瘓甚至影響呼吸系統的程度,死亡率為百分之五,復原之路也漫長。我是在出現症狀的第六天於神經內科小診所門診醫師的叮嚀下,拿著轉診單去大醫院掛急診,在那邊透過脊髓液抽取檢驗確認為GBS患者,隔天立即安排住院接受為期十天的血漿置換療程。 在入住病房的當下,我自己評估即便手腳已經開始無力,還是能自理生活,護理人員遞給我的看護仲介公司名片連看都沒看就隨意擺在桌上。傍晚時分,在處理完住院手續、聽完主治醫師的詳盡說明並安插上鼠蹊部靜脈導管後,我跟前來協助的爸媽說不必擔心,可以回家休息了。儘管對即將邁入的第二週谷底期還是提心吊膽,但這種白髮人照顧黑髮人的狀況更讓人於心不忍與不安。揮手道別後,我獨自躺在病床上,終於有空檔能消化人生首度住院的處境。我自認是還算健康的人,平時亦有運動習慣,更幸運的是身邊家人也都身體安康,因此現在面對的雖然並非重症,但也讓我有人類學家史托勒(Paul Stoller)描述自身罹患癌症經驗所說的,成為闖入另一個世界的「陌生人」的感受,對於即將展開的旅程感到無比陌生。 此時有人敲門打斷了我的思緒,原來是放飯了。我緩慢移動身軀至床沿坐起,設法與不斷加深的無力感與身上安插的導管共存。打開便當盒,夾起飯菜送入口中,卻發現咀嚼功能大幅退化,吃飯漏飯、喝水漏水,原來GBS已經影響到顏面神經,造成雙唇無法閉緊。方才獨自沈吟時的陌生感全然退散,取而代之的是恐懼感的重擊,腦中浮現癱在病床上插著呼吸管的恐怖畫面。我看了一下隔壁床腦中風外省老爺爺隨侍在旁的印尼看護(名字是很洋化的Amy),然後瞄向擱在一旁的看護公司名片,但又對將自己身體託付給他者照顧感到不自在。趁著護理人員進房時,我先交代之後要開始吃「剁碎餐」,然後問清楚聘請看護的流程。得到的答案是,醫院可以幫忙申請,但看護人力吃緊,要請就要快,而且現在晚上請還不見得能馬上過來。我於是接受了這個命運,拜託他們立刻替我提出申請。沒有偏好,任何人都行。 不久後我連著病床被推到所謂的洗腎區,開始第一次的血漿清洗作業。每一次的清洗從靜脈導管的清潔到最後重新包紮大約要三個小時,病患躺在床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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